因突变而无意识的距离拉近,两人身子都有些僵,一时竟忘了理所应当要分开,少年离她近在咫尺,她甚至能看清他墨发半挽的碧玉簪轻晃着,还有他轻颤的睫羽。
浮桑没有答话,冷着脸动了动手指。
“哎哟,我好难受……”换来簌棠紧紧牵住他,她声音压低,显出一分难得的脆弱,“好晕,感觉头好疼,怎么办。”
“……”
浮桑也没有与人靠得这么近的体验。
肌肤相接,指尖相触,感受到类似被禁锢的触感,拘囿,束缚,让人心起浮躁。
可她的手指是柔软温暖的,指腹轻蹭他的虎口,刮挠着掌心,惹得他不知为何,心起一点不可知的微烫,热意又渐渐攀升至颈脖,耳尖。
簌棠再次开口了,“好害怕,那些黑气怎么不见了,会不会卷土重来?”
“……不会,已被我净化。”他微微回神。
少年的声音干净,清冽,充满磁性。
因离得太近,簌棠甚至能察觉到说话的热气窜入她耳尖,痒痒的,像在挠她似的,让她有些不可名状地僵了脊背。
她只得呼出一口气,尽量显得平静,“怎么净化的?”
冷静冷静,这是她的猫,把他的脸想象成猫猫头就行了!
“……用灵力。”
“你的灵力可以净化这些恶欲之息?”她又问。
浮桑沉默着,他察觉不对,不想再回答。
簌棠将他的手攥得很紧,挨得太近,她身上的冷香盈满鼻尖,尤其是他化作人形后,这气味更是清晰无比,是前所未有过的体验。
浮桑擡眸,发现从这个角度看簌棠,她一双杏眸中,已是全然的清明,不过脸颊边有一丝几乎看不出的殷红。
她看着他,极为认真地看着他,似乎想记住他的脸。
浮桑知道,她显然已发觉了不对劲,但发觉也没用,下回簌棠还是会忘记他的长相。
“你清醒了。”他语气微沉,手指一颤,似被人踩了尾巴的猫,这下极快地脱开她的手。
指尖触碰的暖意不过残存一瞬,又回归平常,不再有什么涟漪。
簌棠似笑非笑,不介意被戳破,嗯了一声:“你真难套话。”
虽是如此说,她又问了一遍,而且极为正色。
“你为何能净化这些气息?”明媚的眸,泛着才清明后的潋滟水光,她紧盯他的眼神不知何时变了味,“夜半三更,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“阿浮,你究竟是什么身份?”这句话,语气已然沉了一分,带着探究与丝警惕。
若此刻,是浮桑与簌棠的第一次相见。
两人还同在大殿高台之上,彼此斗法,他与她各站一方,势均力敌。
他说不定会淡淡回应道:“吾名浮桑,上古神灵,万兽之祖神。”
可此刻不是。
因无形的止戈术,他被迫与她联系在一起,加之想在魔界多探查一些关于兽族的消息,他并不想告诉她这些。
所以不能说,更不想说,显得很丢人。
簌棠也猜到了他不肯说,情绪不明,盯着他。
少年实在长得太俊美,这种俊美动人心魄,又非是九尾那般美艳,而是纯澈又神秘。
一眼望去,他墨发半束,青丝散落,长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,不显幼态,也不过于凌冽,裹挟着一丝说不出的野性美。
很诱人,但簌棠此时,更在意他头上若隐若现的头衔。
所有她遇过的兽族,除却系统明确表明不可攻略的青鸟,都有头衔名称,而且系统大多时候都能识别。
即便初时不能,相处一段时间后也可以。
——唯有浮桑,从始至终,都是【一只猫】。
才如此想,面前的少年身影忽然朦胧,灵光渡上他周身,不过眨眼间,他又重新变回了猫。
白猫毛发盈着金光,比之白日更甚,轻浅莹润的颜色甚至将近处微微照亮。
“近来,此泉眼邪气激荡肆涌。”簌棠眼见着,无奈眨眼,只得换个话题切入,“……大抵是从你至魔心城开始的。”
浮桑哼了一声,这个他能回答,简直无稽之谈。
恶欲早与他本身剥离,而以他沉睡至今的心境,应是压制才是。
“你好生看看。”他道,“现下,这泉眼有波动么?”
簌棠不是瞎子。
泛着浓浓黑雾的泉眼,如今看来,竟比黎珩来时还要温和些。
令她方才分神的是泉眼中蓦然冒出的青光——不难猜测,那是青鸟的灵气。
青鸟也来过这里。
当然她并不知道为何青光忽然冒出来,是因浮桑在吸收恶欲,无意卷上来的灵气。浮桑极快地看了她一眼,难得心虚,又错开视线。
“但你怎么能这么轻车熟路找到这里?”她沉吟着。
猫猫微擡下颌,目色淡淡,澄澈的鸳鸯眼闪了闪,含了明昧神秘的光。
——不过在簌棠看来有点装逼,他道:“地界,无我不知之地。”
可其实,浮桑心中有一丝波动。
这里有无数掩蔽的繁复阵法,皆是为了掩盖此处的恶欲之泉。
若不是今日,黎珩带着簌棠进入开启了阵法,恶欲稍纵即逝流出一些,他先前当真未能察觉。
……原来,他眼眸稍暗,这里就是他封存恶欲之地。
昔年,恶欲来势汹汹,滋长得极快。为了不有一丝一毫伤害到兽族的可能,他剥离恶欲极快,即使来不及衍算出恶欲会去往何处。
但他记得清清楚楚,彼时他是用尽了心力将恶欲封存在了地底的,不然也不会灵力耗尽,事到如今也没完全恢复。
“你好厉害,真棒。”簌棠向他竖起大拇指。
浮桑:……
他盯着即使此刻平静无波,却仍幽深不见底的恶欲之泉。
恶欲太深,因此为泉。可恶欲的封印为何会被打开,又究竟是谁将恶欲再度封存,魔族?
浮桑如此想,心不知怎得,突然有些发闷。
沉吟片刻,他决意好好问一问簌棠,谁晓得簌棠也瞥着他,淡淡开口道:“回去吧。”
显然,因为他不奉告,她没了继续与他说话的心情。
浮桑前爪微顿,神色莫测,静默一刻后,倏然道:“你不知我来历,不怕我会害你?”
簌棠日常面对着他,总是含笑的,此刻也如此。
明媚眼眸微弯,她的笑意如春三月的桃李,偶尔又透出几分危险,像带刺的月季,“阿浮,你会害我吗?”
浮桑微怔了一下,没能开口。
“你不想告诉我,又要这样问。”簌棠神色自然,见他仍沉默,笑了笑,率先给了台阶,“这次不追究你偷跑了哦,下次不许。”
言罢,她顺手拎起他的后颈脖子。
“簌棠——”
既然又变猫了,那她揉揉不过分吧?
“嘘。”簌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“阿浮,既然你不会害我,我就没什么可问的了。”